作为土生土长的郑州土著,"牙"字,应该是道地的郑州方言之一。
也有人写作"雅"的,但我个人认为,用"牙"字,更犀利、更贴切!
所谓"牙",用我自己的"文言文"翻译就是"牛逼"的意思。郑州本地人说谁可"牛逼",一般就说XX可"牙"!

注意,假如读者感觉这个"牙"字实在用的别扭,那么下面的文字中所有的"牙",你可以用"牛逼"二字自动脑补替换,你会发现好懂多了。
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其实都"牙"过。封侯拜相的"牙"自然不必说,即使是个小人物,生活在市井底层的小人物,也"牙"过。
我们过去小区有个周口农村出来的老周,我认识他时在20多年前。当时的老周40多岁,黑廋,蹲在我们小区门口,见人就谦卑的呲牙一笑。老周什么也不会,就是有把子庄稼人的力气,以帮小区装修的家庭搬运水泥大沙和地板砖为生。可以说是提着"双拳"打天下。
慢慢的小区装修完了,老周也和小区的人们混个脸熟,就开展了收废品的业务。因为大家都觉得他可怜,基本上半卖半送给他,所以他倒也混得可以,在小区租个地下室住。过几年后,老周的老婆也来了,我给他出个主意:让老婆卖鸡蛋饼。结果真就干起来了,小区边上三个写字楼,生意居然火爆!
有一天,老周见我掏出一支"芙蓉王"让我,我说老周,你现在"牙"了啊!居然抽起这档次了,老周得意的一笑:大儿子结婚,这是喜烟。
一问,原来老周三个儿子,大儿子做销售,如今已结婚了,在老家盖了两层楼,全靠的是这些年老周在小区赚的钱。二儿子在郑州跟人学修汽车,因为老周认为郑州的车越来越多,这行今后好混。小儿子上的技校,因为农村人都指望小儿子养老,所以老周偷偷告诉我:我在上街给小儿子买了个二居室,首付交过了,等他工作赚钱,就让小儿子自己供房。看着老周得意的样子,我不由得挑大指:老周,"牙"!
至于我,自然也"牙"过。我在郑州土生土长,从小生活在工厂大院里。我小的时候只能说那时的城市人只不过是能吃饱而已,其他方面一般,甚至我该上初中了,还穿过打补丁的衣服。谁让你是工人阶级的后代呢?
家里房子小,一室一厅,我就一直当"厅长"——睡沙发。就是那种白天折叠起来是沙发,晚上拉开是床的那种。
从上小学到走上社会,我睡坏了三个沙发!所以,我后来发誓要赚钱!
毕业后两年,终于赚了点钱,23岁时我买了人生第一台汽车。我当时已会开车了,但我不开,专门请了个司机。每天我要求司机去小区接我,然后七点半时按喇叭,我呢,则探出窗外,吼一声:别按了!等着!
我感觉那一刻,我自己很"牙"!
我会在八点半才下楼,故意让司机在楼下等上一个小时,因为这样别人才知道我买了车,才会感觉我很"牙"!
慢慢的感觉为装"牙"养个司机不划算,尤其是不利于自己晚上单独活动,就辞了司机。自己开车,但"谱"还是要摆的,我就无时无刻的找机会炫耀。比如早上去三百米外的油条摊儿买油条,我都要开上车。
每当有邻居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时,我都理解为大家认为我很"牙"!尤其是希望吸引漂亮姑娘的目光,我那时多么期待有个漂亮姑娘搭我的顺风车,然后一路上夸我"牙"啊!
后来我很是做了几件自己感觉很"牙"的事情:比如开了河南省第一家私人网吧、建设河南省第一家多媒体电子教室(郑州二中)、全国第一个全城三维仿真等。
然而斗转星移,折腾了半生,在40岁之前的人生各个节点不知不觉地迷失在了炫目的烟花里,欲罢不能。然而,烟花易冷。如今的我已然是"负翁",曾经以为那么"牙"的自己,已是"英雄迟暮"。
这个世界上花开花落,日坠月启,万物轮回。再"牙"的人,始终也要被历史的车轮马不停蹄的向前碾压而去,如今的我已不再有"牙"的想法,杯酒文字间,淡然面对一切失去的"牙",淡然面对自己恍惚之间的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