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轩自己睡得安稳,我咬牙切齿关了他的手机,去洗漱了。
关了门,我模模糊糊中听到我的手机响了,接着是蒋轩的说话声。
莫名其妙的,我直觉那是傅期年打来的。
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我连忙开门。
说话声停了,蒋轩正好放下我的手机。
蒋轩揉着太阳穴,漫不经心道:「刚才帮你接了个电话。」
手机震动,傅期年回复了。
「徐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再耍我了?」
12
信息上一条,是通话15秒的记录。
我捏着手机,压抑愤怒:「你跟他说什么了?」
蒋轩正视着我,道:「我只是提醒傅期年,记住他有婚约在身,不要再肖想别人的人。」
我觉得有些荒唐可笑,吼道:「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对他那样说话!」
不同于我的歇斯底里,他平静得让我害怕。
他不容置疑道:「徐苑,在他缺席的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这就是我的资格。」
「你特么有病!想什么呢,我只是在你公司上班,不是跟你生活。」
「我是有病!」他扣着我的手腕,发狠道,「明明娶了杨媛媛就可以挽救整个蒋氏,我却不愿意!」
他克制着,没有把话说出来,但是言外之意已经够清楚了。
我与他对视,沉声道:「蒋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很多事负责。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松开我。」
房间里面太安静,静到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猛烈急促跳动,然后慢慢和缓。
半晌,他松开手后退,嘲讽一笑,「昨晚喝多了,没清醒,不好意思。」
「……没事。」我开起玩笑缓和气氛,「按工伤赔偿就行。」
他打着领带,又是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做梦呢,回去之后赶紧谈合作。昨晚给你介绍的几个人都有很多圈子,人品也不错,可以多交流。」
13
回到S市,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傅期年的医院。
挂了最早的号,坐在诊室门口等他。
第一个号就是我。
他双手插兜,靠在椅子上,冷漠道:「徐小姐,你来干吗?」
我抠着手心,有些紧张,「我来看、看你。」
助手和实习生睁大眼睛错愕看着我。
傅期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笑意,清了清嗓子,指着外面,「去门口坐着等我。」
我松了一口气,我那一大段解释的信息他看了。
没有因为蒋轩的话而误会。
特意挑了一张椅子,角度正好能看到傅期年。
他很少有坐下来的时候。
看着患者的眼睛认真听患者述说病情,时不时点头,又耐心对患者解释着什么。
傅期年的脾气一向很好,有锋利的一面,但他更多时候是温和待人的。
小孩子哭闹着不让检查,他也没皱过一次眉头,而是笑着蹲下解释。
我目不转睛,奢求用短短4个小时,看够傅期年。
不知道傅期年跟实习生说了一句什么,她出来找我。
她憋着笑,「徐小姐,傅医生让我跟你说,你把他看紧张了。」
「啊?抱歉抱歉,我换个位置,」我解释道,「你别误会,我等着跟傅医生说两句话,怕他走了。」
她有些惊讶,眼睛睁得大大的,「徐小姐你不是傅医生的未婚妻吗,为什么要在医院里说话?」
这下轮到我懵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她满眼星星,「因为傅医生戒指内圈刻着你的名字,『XUYUAN』。无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你的名字就贴着那根血管,随着傅医生的心跳一起跳动。好甜好甜!」
我在心里默默想象方榆名字的拼音,无论如何旋转变化,都不会是「XUYUAN」。
所以,是不是……
我不敢再想,害怕是自己白日做梦。
傅期年问诊完一个病人,可能看实习生一直没回去,皱着眉头出来拎人。
「再不回去,信不信我跟你老师告状。」
实习生哀嚎一声,撒腿跑了。
傅期年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嘴唇起皮了,多喝点水。」
我茫然接过,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看着我的动作,喉结轻轻滑动,「还有几个病人要看,你再等等。」
号陆续在流动。
下一个人是李雨。
我正思考是不是我高中同学李雨,顶着一头显眼粉发的圆脸女生就进来了。
她一眼看到我,「徐苑!你个王八蛋,放我麻辣烫的鸽子!」
傅期年抬眼朝我们看来。
我哈哈求饶,「那天真的有事,下回我请回你。」
她不依不饶,勾着我的脖子,「别下次了,就今天!」
「她今天不行。」傅期年出声了,「李雨,我跟你说忌口,你听到哪去了,你那口牙不要我拔了。」
李雨捂着嘴,眼神惊慌进去了。
她就诊时间不长,一出来就拉着我,「走,跟你说两句话。」
我见傅期年在做检查,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跟着她走。
14
大厅嘈杂,人来人往。
不是一个聊天的好地方,但我不想离开太远。
李雨一脸八卦,「所以你跟傅期年在一起了?」
「不是,他的未婚妻是方榆。」
李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那都是给外面人看的,他俩根本就没ƭûⁱ在一起。」
「你要问我怎么知道对吧,这就要牵扯到另一件事情了,说来话长。」
我捏着她的脸,威胁:「从实招来。」
「好好好,那你听完别怪我。」
……
12点,喧嚣如潮水般退去,李雨走了,大厅里面也只剩零星几个人。
我正要朝傅期年的诊室走去,他便出现了。
喘着粗气,发丝也有些凌乱,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我有点后悔离开他的视线了。
「我过来跟李雨说两句话,正想回去找你。」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拉着我的手快步往诊室走。
进了门,他干脆利落按着门把,将门反锁。
我伸手往门把的方向探去,被他紧紧抓住,反手将我扣在门上。
「徐苑,我给过你4个小时考虑,你不走,我就当你认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额角青筋凸起,像在忍着怒火,「现在要走,晚了。」
我顺从他的力道,贴在门板,「傅期年,我不走。你的手受伤了,你有感觉吗?」
他错愕着,抬起自己的左手背看了看。
那里原本有一道伤疤,又被桌子撞了一下,血痂掉落。
恐怕是因为没看到我,傅期年起得太急被桌角撞到了。
也不知道他跟桌角有什么仇什么怨,高中总是磕磕碰碰,后来我也习惯为他备着碘液和创可贴。
我一边熟练给他包扎,一边想着李雨的话,「李雨说你每年都会问她,我在哪里,真的吗?」
李雨的原话并非这么简单。
她说每年同学聚会,傅期年无论多忙,都会过来。
每年他都会说:「麻烦大家,如果有徐苑的消息,一定一定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求求各位了。」
「徐苑,你能想象吗?傅期年这种天之骄子那样低三下四求人。后来有些人成家了,带着家属去,对着陌生人,他照求不误。」
「后来也不知道谁跟他说,我有你的消息,他大雨天跑来我家找我。那时候我去蹦迪了,手机没电,他就在我家门口等了一整夜,特么的,我爸妈还以为他在追我。」
……
他曲起手指,轻轻碰着我的耳朵,「我回去找过你,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而且,他们说你妈妈去世了。徐苑,你一个人怎么活下去的呢?」
「我常年做着一个噩梦,梦见你迷失在空旷的黑暗中,饥寒交迫,没有人帮你,你踏着污Ṱũₙ水躲在雨里……梦一次,我痛一次。」
贴好胶带,我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傅期年,那些年,我并非身处暗夜。」我站起来,郑重抱着他,「我曾拥有过太阳。」
距离足够近,我感受到他的温度,闻着淡淡的木兰香。
他的手放在我的背上,慢慢加大拥抱的力度。
仿佛用力填补十年空白。
1Ṭű̂⁺5
震方。
方榆爽快地答应我见面的请求。
她扎着高马尾,化着淡妆,明媚动人。
合同很快签好,她让其他人先离开会议室,单独留下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信封,推给我,「建议你看一下,即便匿名资助,但小孩的心意还是要接受。他们很想让你知道他们的感谢。」
信封上面确实是我资助的孩子的名字,我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Ṱų⁷
我做得足够隐蔽,五年了,没被身边的同事朋友发现。
她的回答简洁有力:「我很有钱,也很有本事。」
好的,我闭嘴。
我低头整理信封,突然听方榆道:「上次的话,我要对你道歉。」
她跷着二郎腿,高跟鞋一晃一晃。
方董可能第一次道歉,不太熟练。
我好脾气地接受了。
「但是,不代表我全错。」她目光灼灼逼人,「傅期年这十年过得并不好,傅家不肯让他找你,没有给他任何支持,他一个人,一边反抗傅家,一边用了一切你难以想象的方法去找你。」
「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却拒他千里之外,甚至和蒋轩走得格外近。」
「徐苑,你那样伤他,他却还等着你的爱。」
「你的懦弱,让我如鲠在喉。」
仿佛回到了傅阿姨和我对峙的那一天。
不同的是,方榆让我回到傅期年的身边。
我镇定地回视她,「我对傅期年,十年如一日。不敢接近他,是因为我听到你们要结婚了。方董,我也想守护他的幸福。」
「我跟他做戏的。」她按着指关节,讥笑道,「方家人前光鲜,实际烂透了,傅家还以为是香饽饽,急着攀亲。」
背后的事情我听李雨说了一些。
傅期年的父亲在外有了私生子ţŭ̀₌,极其偏爱,傅阿姨气不过,逼着傅期年争宠夺权。
他不堪其扰,早早搬出傅家,也失去了他父亲所有的支持。
直到方榆找他合作,傅家才逐渐重视这个长子。
而方榆,排除了逼婚这一干扰,终于能全心全意跟她哥哥竞争。
我忽然想起那天。
李雨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包包首饰,条理清晰算着账,「你看看,我一身一百多万。我们这样的人很贪心,要更多的权力要更高的地位……我这样说你别生气,高中那会我不懂你爸爸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但现在我竟然懂了。同样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傅期年敢于挣脱束缚,奔赴自己的真心,我虽然无法接受傅期年的选择,但是我佩服他。」
……
道别的时候,我没忍住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给我见傅期年的机会?」
「因为那些孩子说你好,我选择相信你本性不坏。更重要的是,傅期年那个傻子,他无条件相信你。」
方榆仍坐着没动,但她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徐苑,勇敢点。不要像我,等到无可挽回了才后悔,连一句真心话都没机会说。」
后来我才知道。
方榆的爱人是一名缉毒警,死在某年深秋的山谷深处。
16
傅期年在一楼大堂等我。
纯白T恤,灰色休闲裤,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年轻帅气,吸引来往众人的目光。
他下了班就过来,倚靠在休息区的沙发背,手撑着沙发,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煞是好看。
有位直爽的女生朝他走去,傅期年微笑着摇头,指着我的方向。
走得近了,我听清他末尾那句话,「她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此时黄昏晚霞在天边蔓延,深红与暖黄交织,浪漫缤纷。
我们并肩漫步,没有目的地。
他突然停步,指着附近的公交车站,说:「有一天晚上,我过来帮方榆拿文件,看到你坐在这里工作。我一直在找你,见到了却不敢上前。」
「徐苑,我经常在想,你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自嘲一笑,「可是,我想不出来原因。我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你。」
「而在我迟迟不敢走近的时候,蒋轩来了。」
我记起来了,那天震方刚试用,问题很多,我待到快十点才走。
蒋轩恰好在附近谈合作,顺路接我。
「所以,你在医院那么冷漠,是以为我跟蒋轩在交往?」我哭笑不得。
他挠了挠头,「十年过去,物是人非。我强迫自己接受这件事情,但又说服不了自己……」
我安静听他诉说。
李雨说,在他们眼里,傅期年从来是骄傲、坚定、勇敢的。
然而我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让他变得不安、纠结,甚至卑微。
即便年少时期相互信任,互为依仗,但是我那些没有任何来由的指责,在十年光阴里一点点发酵。
傅期年这些年,很辛苦吧。
他的手大而温暖,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一字一句地说,「傅期年,我们谈恋爱吧。」
谈一场,迟到了十年的、我和他都迫不及待地,浪漫恋爱。
傅期年慢慢收拢手指,放松笑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17
恋爱的流程是怎样的?
我和他都不知道。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认真地看着知乎的回答。
手机屏幕的光线在他的脸上变幻,昏暗中,他的侧脸轮廓愈发清晰。
纤长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因为专注,双唇紧抿。
我咽了咽口水,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带。
手盖上他的手机,扶着他的腰,跨坐在他的腿上。
「你……」他错愕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吻他。
主动权很快被他夺走。
他摩挲着我的后颈,呼吸一点点加重,「抬腿。」
座椅后移,空间扩大。
后腰抵在方向盘,他伸手护着,温柔不过一秒。
如狂风暴雨般的吻便掠夺了我所有的清醒。
路灯摇摇晃晃,暖黄色调有好多重影。
这条路我看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匆匆走过。
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我感受到无尽温馨。
原来世间万物都可以因为那一个人,变得格外有意义。
傅期年埋在我的侧颈平缓呼吸。
我捏着他的耳朵,有气无力地声讨:「这么会亲,你还说没谈过恋爱,快给我老实交代。」
他笑意明显,捧着我的脸,「那要看对谁。你别惹我了,忍了十年的男人,很难喂饱。」
「不要脸。」我的脸红透了,赶紧回副驾驶乖乖坐着。
长发凌乱,他耐心帮我梳理着。
「你为什么亲我?」
「……不知道。」
他笑了笑。
等到头发梳理整齐了,他转而与我十指相扣,语气认真:「徐苑,实现我一个愿望好吗。」
「我想每一天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
18
我把钥匙给了傅期年,做了甩手掌柜跟李雨玩了一天。
他一个人安排所有事情。
打包东西、退租、收拾房子、准备我的日用品……
我回来时,家里亮灯,饭菜刚上桌。
傅期年张开手臂,懒懒倦倦地说,「抱一下。」
我抱着他的腰,左右晃了晃,「傅医生真能干,我捡到宝了。」
他很受用,眼神发亮,牵了我的手,「来,看看你的房间。」
主卧有独立卫浴,还有衣帽间,他把主卧腾出来给我。
屋内布置是我想要的风格。
我的喜好,他了然于心。
粉色小熊放在床头,憨态可掬。
「十年了,你还留着它。」他揽着我,心情愉悦,「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简直高兴得快疯了。」
眼眶发热,我忍了又忍才没流泪。
方榆说的不错,傅期年真是个傻子。
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那一天依然像是一根刺一样深扎在我们心中。
见到它,他不仅不觉得痛,反而是开心的。
「笨蛋。」我搂着他的腰,闷声道,「傅期年,那一天的话不是真心的,但我终究还是伤害了你,对不起。」
「徐苑,我们当时都太年轻了。你经历太多痛苦,而我也太骄傲,或许不知不ťúₐ觉伤害到你。」他用力抱着我,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但一切都过去了,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们还有很多岁月可期。」
我原来以为这样平平淡淡就够了。
但没有想到,他的妈妈来了。
19
门铃响,我以为是回来拿文件的傅期年。
高兴开门,门口站着面沉如水的傅阿姨。
她姣好的面容被怒气扭曲得有些变形,呵斥道:「徐苑,难不成我还要把十年前的话再说一遍吗?你如果不出现,期年就要跟方榆结婚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方家家大业大,对期年百利而无一害,他不可能做一辈子牙医的,他总归要回家。徐苑,十年前你就在耽误他,十年后你也耽误他!」
她语气要比十年前更急躁,但我不再像十年前那样恐惧。
「阿姨,期年是你的儿子,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就算没有跟方家联姻,期年想做的事也照样能做成。」
我笑了笑,「我是傅期年千辛万苦找回来的,要走要留是我们之间的事。」
她怒极,尖利的指甲一下又一下戳着我的肩膀,「我当初能把你赶走,现在照样也能!你这一个死刑犯的女儿,拖累死自己妈妈的人,没有半点资格站在我家期年身边。」
我捉住她的手指,冷声道:「阿姨,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能对你多年好友那么狠心。我爸爸犯了罪,但是我妈妈清白无辜。她把你当知心好友,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想跟你倾诉,但是电话打一通,你挂一通。你既然选择忽视到底,又何必发短信说她不知廉耻,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赖着你们傅家。」
「那一天,百草枯一滴不剩,她那么绝望,我是凶手,你也是。」
多年怨愤终于宣之于口,原来我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耿耿于怀。
「关我什么事!」
她咬牙切齿,挥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我扣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你最好快点走,我是死刑犯的女儿,什么都干得出来!」
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幕恰好被傅期年看见。
电梯门关闭,他眼眸沉沉,朝我们走来。
傅阿姨委屈得不行,眼泪哗哗落下,一句接一句控诉我。
我早已听不见那些嘈杂的声音。
傅期年看见了我那样对他妈妈,还出言威胁。
他怎么想?
他看着我,话却是对他妈妈说的,「妈,你先回家。」
她歇斯底里:「徐苑是什么人你还没看出来吗?要不是你刚好来了,她恐怕已经打我了!她就是个无赖,没有礼义廉耻,难怪外面的人都说她跟那些老板上床……」
「够了!!」傅期年大吼,眼眶发红。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连他妈妈也吓了一跳,不再说话。
她兀自跺了几下脚,气愤离开。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和他,空气凝滞,让人窒息。
他把我拉进怀中,轻轻咬着我的唇,「徐苑,不用试图证明什么,我认识你十三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这一刻,我听见风来了,吹走不安,舒畅自由。
20
傅期年拿了文件回医院,一整天都在开会。
我埋头处理震方正式合作之后的事项,歇下来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
蒋轩提着一袋外卖,一副关怀下属的模样,「辛苦了,给你加个餐。」
我正饿得不行,拆开就吃。
他跷着二郎腿坐在对面,冷不丁开口问道:「为什么是傅期年?明明我也……」
我打断他的话,笑着说:「蒋总,一直以来,都是他坚定地选择我。」
选择我,相信我。
「高三那年,我爸爸入狱,家被查封,一夜之间,曾经的亲戚好友对我们避之不及。我和妈妈回到爸爸的乡下老家,那里的人对我们吐口水,指指点点,骂得很难听。我每天都被熏得满身粪味,很恶心的气味,人人对我避之不及。在我即将自暴自弃的时候,傅期年来了。」
「那些日子,除了我妈妈,就只有他坚定地站在我身边,跟我说,我没有错,让我好好生活,他永远支持我。」
「他像一束光,千里迢迢,为我而来。」
蒋轩摊了摊手,坦诚道:「好吧,我认输。」
蒋轩要得太多,他放不下权势和地位。
他的伴侣,必须有足够深厚的背景,能为他助力。
「蒋总,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活得清醒。」我给他竖了大拇指,「傅期年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蒋轩起身,整理袖扣,道:「我跟你一块下去。」
傅期年靠着车身,一身笔挺西装,长腿笔直。
他看到我身后的蒋轩,脸色明显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说,他就拉着我的手,把我塞在车里。
「等我一下,我跟他聊聊。」
两个人彬彬有礼,握手问好,随后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我只恨自己不会唇语,只能焦急等待。
过了好一会,傅期年满身寒气坐了进来,蒋轩笑着挥手再见。
傅期年心情不好,路上话很少。
回到家,门关上,我正想开灯,他却抱着我,不让我开灯。
「你怎么了,蒋轩说了什么?」
「没有他的事。」他吻着我的后颈,非常缠人,「我看了门口的监控。」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到底还是知道了。
本来只有一个人难过,现在连他也要一起不高兴。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拍拍他的手,安抚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哭了,温热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滑落。
「我很心疼你。蒋轩说你过得很辛苦,一天到晚都在工作,大学时帮别人穿鞋,一点一点积攒学费,毕业了,为了资助山区小孩读书,吃最便宜的外卖,租最便宜的房子,省吃俭用……你那么好,却忍气吞声被人指指点点……」
我鼻子发酸,忍不住落泪,这次却是笑着的,「其实,有些苦是我必须要吃的,这是我替爸爸在赎罪。」
或许是我足够诚心,上天终究厚待我。
兜兜转转,傅期年始终不离不弃。
21
临近年底,发生了几件大事。
方氏集团股价触底,却因为方榆的一句话瞬间反弹。
她站在集团门口,一身黑衣,神情肃穆。
「我的爱人是一名缉毒警,我和她一样,对涉毒人员零容忍。就算是我的血亲,我也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以告慰我爱人的在天之灵。」
傅期年那一天情绪低沉。
他和方榆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在某种意义上,他和方榆有着更特殊的情感联结。
他们知晓各自的痛苦,在长夜未明时,相互扶持鼓励。
第二件事情,是蒋轩与杨媛媛结婚了。
傅期年比新郎还要高兴。
精心挑选了一套情侣装,牵着我的手一起观礼。
看着看着走神了,忽然说:「徐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我们现在的生活也跟正式夫妻没什么区别了,只差个证,便随口道:「都行,有空就去。」
「那明天吧。」他的眼睛亮亮的,「我给蒋轩包的礼金太多了,要叫他还回来。」
我忍俊不禁,「傅医生你几岁了。」
蒋轩返回来的礼金超乎意料的丰厚。
多年摸爬滚打,我除了完成本分工作,也同时为后来的事业做积累。
蒋轩给我充足的人脉、资源和资金,鼓励我开始独当一面。
签合同那天,他挑衅地对傅期年举了举酒杯,「我现在是徐苑的天使投资人,你对我客气点。」
傅期年不屑地「切」了一声,扯过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一脸「懒得跟你计较」的神情。
我按下手印,与蒋轩碰杯,由衷道:「谢谢你。」
谢谢你。
帮助我、提携我、鼓励我。
22
冬日暖阳,三两好友,知心爱人,心之所向,喜不自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