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牙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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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维善口述12:顾嘉棠有两个太太,是姐妹俩,排序是按一三五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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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菜开在了顾家里

我父亲在杜美路盖的杜公馆洋房,现在是上海东湖宾馆了。邻居顾嘉棠的房子现在也变成了个餐厅,他们自称是杜公馆。这个房子不是杜家的,是当年顾家的房子,我也曾住过。

有一年我去上海,上海博物馆的朋友,盛情带我来到了东湖宾馆旁边的一个餐馆吃饭,这家餐馆以经营"杜家菜"闻名,这个杜家指的就是我们杜家。我很好奇地进去,里面挂满了杜家的一些老照片,我猜想应该都是一些复制品吧,不会是原件。吃完饭以后,餐厅主人知道我是杜家的后代,非常兴奋,主动为我们免单,还和我们合影。这样的事情以也发生过,有一次,我在上海牙科诊所看牙,牙科医生得知我是谁以后,主动帮我免单,条件就是和我拍一张合影照片。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与别人拍照合影,但在当时的情景之下,不能驳人家的面子。

杜美路杜公馆的旁边是金廷荪、顾嘉棠,分别是为自己建的公馆,金廷荪在隔壁,对面是顾嘉棠,朱如山也住在不远的地方。所以在这里,至少应该是有三个公馆,杜公馆、金家公馆和顾家公馆。上面谈到的那个餐馆,所谓的杜家菜餐馆,其实就是在顾嘉棠、顾家伯伯的房子里开的杜家菜餐馆。顾家伯伯的房子我很熟悉的,我清楚地记得,抗战胜利以后,我父亲刚从浙江淳安回到上海,就住在顾家伯伯家里。

台湾治安部门要顾嘉棠不要再收学生了

顾嘉棠很早以前就跟我父亲一起打天下,可以说是同科兄弟。顾家与杜家往来非常久,我们的关系也很近。我父亲离开上海去香港的时候,顾嘉棠就与我父亲一起来到香港。在香港,顾嘉棠每天都要去看望我父亲,问安、聊天。我父亲去世的时候,顾嘉棠就在旁边,他也是我父亲五个遗嘱执行人之一。到了台湾以后,也是顾嘉棠帮助我们找到了住房,我们的房子就在顾家的斜对面,每天早晨,他都要到我母亲这里来,打一声招呼,问声早安,然后再做他的事情。有空的时候,我常常和顾家伯伯一起聊天,他给我讲述我父亲过去的事情,也有些时候谈到帮里的规矩。

即使到了台湾,顾嘉棠还是很有影响力的,他还在收学生。别人愿意做他的学生,拜他为老师,就说明他有一些让人佩服的地方,可以服人。有一次治安单位找上门来,叫顾嘉棠不要再招收学生了。顾嘉棠说,我收学生不是做犯法的事情,我为什么就不能收学生呢?台北那个时候只有一个殡仪馆,就是他开的,在台北开殡仪馆是要有背景的,治安部门对顾嘉棠也是畏惧三分,拿他也是没办法。那个时候,台湾很落后啊,我们房子后面全部是荒地。香港的殡仪馆当时已经有了冷冻库,台北的殡仪馆还没有,都是水泥槽,里面放着冰,把人放进去,感觉很不舒服。

顾嘉棠家的三老板、五老板

顾嘉棠有两个太太,是姐妹俩,顾家人的排序很有意思,是按一三五排的,大老板是一,当然是顾嘉棠了,大太太是三老板,二太太是五老板。为什么只有一三五,没有二四六,这是按照过去的老法排序的;二四六,没有一,就是没有头;一三五有一,就是有头,所以人们愿意选择一三五,而不是二四六。顾家人,在家里在外面都这么叫,大老板、三老板和五老板。他的两个太太一人生一个,一男一女。儿子叫龙生,是大太太生的,也就是三老板生的,女儿是二太太,也就是五老板生的。

顾嘉棠的儿子龙生这个人很奇怪,他结了婚以后,就去了美国,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也不是娶美国人,在我记忆中,好像是陈光甫的女儿。因为顾嘉棠与陈光甫是同辈人、往来很多的,陈光甫是上海有名的银行家。龙生现在在不在,就不晓得了,女儿现在还在台湾。前几年顾嘉棠的侄子,还在台湾,现在也过去了。

有很多事情是命里面注定的,像叶焯山、马祥生的事,顾嘉棠跟他们讲,你们要离开大陆,他们不听。顾嘉棠出来最早,我就是跟顾太太一起坐同一架飞机离开的大陆。顾家一直住在香港,我父亲去世以后,他们先搬到了台湾,我们随后也去了台湾。顾嘉棠过世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去洗澡,洗完澡后,突然中风,很快就没有了,倒是没有受任何的痛苦。对我们来说也很突然了,我们跟顾家伯伯是很有感情的。

账房先生黄国栋

1949年,我父亲离开上海之前,黄国栋有顾虑不愿意留在上海,想去香港。那是在上海解放前的两个多月,我父亲准备去香港,要黄国栋留在上海,让秘书胡叙五跟着去香港。其实,这两个人恰好相反,黄国栋不愿意留在上海,想去香港,而胡叙五不愿意去香港,想留在上海。黄国栋就跟我父亲说,我在杜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账房,也主持参与了很多事情,包括六件婚事和我父亲的六十寿辰,认识很多人,再加上也在国民党机构里担任一些挂名的差事,留下来会有很大的顾虑,所以,想去香港;而胡叙五呢,家里有老婆孩子负担很重,不愿意去香港。但是,我父亲是有所考虑的,要黄国栋留在上海,胡叙五跟着去香港。后来,我父亲让徐采丞去劝黄国栋,徐采丞对黄说:"你们的去留问题,杜先生早就有所决定,你们不要再纠缠,纠缠也没有用。"后来,我父亲对黄说:"你听我的话,我心就定了。我现在对你直说,因为蒋介石叫我去谈了话,我不得不走,到香港去住一段时间,就要回上海的。共产党方面的朋友向我谈到,解放后要我参加新政协,所以你在上海不会有什么问题。徐先生也不去香港,仍在上海,你遇到困难的事情,可以和他商量。"所以,杜家的账房先生黄国栋的确留在了上海,而且我回到上海还见到了他。

七少爷啊!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呀!

1979年我第一次回大陆去了上海,刚刚改革开放,上海龙华机场,几乎没有什么灯,黑漆漆的一片。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第二次到上海,那个时候我们住锦江饭店,外宾和华侨一定要住锦江,其他旅馆不接受,这是规定。黄国栋刚刚从青海劳改回来,黄国栋和他的弟弟黄国樑到锦江饭店来看我,一见面就说:"哎呀,七少爷啊!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呀!"这话真是意味深长,说着话两兄弟就已经是老泪纵横了。我在家里排行老七,他们都叫我七少爷。

他到青海下放十几年,我看见他的时候,也就不到七十岁,牙几乎全掉光了。黄国栋是从浦东老家来杜家的,他父亲和他的弟弟黄国樑一直在杜家,我们就像家里人一样,他下放劳改也是因为杜家的原因。黄国栋父子兄弟最了解杜家,他在杜家的时间很长,又是账房先生,我父亲的很多事情是通过他们来办理的,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以前,我的老师蔡子玉曾经提醒我,要我收集来杜家办事这些朋友们的印章图谱,我就让黄国栋帮我收集,收了很多,我记得有厚厚的一本印章图谱,后来不知道哪儿去了,找不到了。

看来,他晚年在上海的生活还是丰富多彩的!

在朱学范题词的《旧上海的帮会》一书里,黄国栋写的这一篇介绍杜家的文章,写得不错的。而范绍增写和郁咏馥写的就是有点违心的,这在当时的环境下,也可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三人对杜家,特别是我父亲都很熟悉。郁咏馥的外号叫猪八戒,在杜家是专门给客人打烟泡的,我认识他,他每天都在老公馆。

五十根金条,到地下去算账吧

撕毁借据是要我们不再碰那些麻烦事情。

我父亲在临终之前,让我大姐从银行保险柜里,把别人曾经向他借款的所有借条字据拿了回来,当着我们家人的面,全部撕毁销掉,他的用意,我们很明白。我父亲这一生,见过很多世面,做过很多大事。他对有些事情很在意,比方讲,情义!对有些东西,很不在意,比方讲,钱财!如果只是说钱,我父亲当年过手的钱有多少,是数不清的,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多少。他要钱很简单,就到银行里面去拿,那个时候,他做了很多银行的董事!可是他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却没有给家人留下什么,临走的时候,还把那些借他钱的借条借据统统毁了,当着我们的面全部烧毁掉了,那些借据有多少钱,我们不晓得,但一定是很多钱的!他看穿了,就是不想让我们家里人再去找那些借钱的人,他不要我们再卷入这些麻烦的事情里面!但是有一件事,我至今不能忘记,那就是王新衡的事情。

跟戴笠说情,两次救了王新衡的命

在我父亲毁掉的那些借据里,就有王新衡借我父亲的金条借据。我父亲曾经两次救过王新衡的命,可是,我一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两次救了他的命?王新衡在军统的时候,戴笠命令他执行了两次特殊的任务,但是他两次都没有完成,以失败告终,戴笠很生气,要枪毙他,我父亲为他说了两次情,才没有被枪毙。戴笠把他关进了水牢,关了两次,在水牢里,他受到了折磨,失去了生育能力,他的太太姓寿,他们没有自己的孩子,于是就领养了一个孩子,据唐德刚讲,这个孩子叫王一方,长大以后曾在纽约做过张学良的助手。

王新衡的墨笔字写得很好,他是临摹一本旧拓"张黑女碑"拓片,他天天临摹。但即使他写得一手再好的字,也不能掩饰他那种卑劣的人格。那五十根金条,到地底下去算账吧

王新衡是军统的人,在我父亲去世前,香港发生了暗杀王新衡事件,但是他没有死,逃过一劫。在上海的时候,他就以个人名义或是军统名义向我父亲借了五十根金条,十两一根的金条,后来一直没还!我父亲烧毁的那些借据里,就有他向我父亲借五十根金条的借据。

为什么说王新衡是个忘恩负义的呢?王新衡跟蒋经国的关系很好,他们在莫斯科的时候就认识,后来王新衡去了台湾,蒋经国给了他台湾水泥公司总负责的职位,水泥公司的职位是肥缺,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再后公司总负责的职位,水泥公司的职位是肥缺,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再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和蒋经国闹翻了。当时我们在台湾经济情况不好,我母亲就带着我弟弟维嵩去找王新衡,希望在水泥公司能帮助安排个工作,凭着他当时的地位,安排一份一般性的工作,应该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但是,我母亲把名片送进去,希望见面,他当然知道我们是谁,但是,王新衡根本连面都不见,当然也就不会给安排什么工作了,我母亲很生气,说王是个最忘恩负义的人。当然,我母亲还是按照传统的礼数,每年过春节的时候继续给王新衡拜年,但她不亲自去了,只是把她的名片给我,由我代表我母亲去拜年,走个形式,不至于失去礼节,换句话说,换名片也就算了。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钱和工作的问题了,是人品的问题。我父亲救过他两次性命,有救命之恩,在仕途和钱财上,也都给过他那么多的帮助,他这样对待杜家后人,真是不应该!这些是是非非,我想父亲心里都明白,他知道他不在的话,这些事情家里人肯定搞不定的。所以,他在临走前,把那些借条、借据统统毁掉,就是不愿意让我们再惹这些麻烦的事。当然,王新衡后来那样绝情地对待我们,我猜想我父亲也不一定预料得到。

那五十根金条,就让他们到地底下去算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