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众人知道必定有事情,都自觉的来到了绿树围绕的宣讲台,各自在座位上坐下,等待夫子们下一步的安排。
瓜尔佳山长将昨日分组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听到可以参与其中,尽一份力,都非常高兴。
先前的练字之术,是由行真教习,而这聚形之术,朱安婕当仁不让。
朱安婕口气没有行真讲起来那么温和,上来口气就很大,道:“听好了,我们只有七日时间,时间紧得很。希望你们能认真听,我绝不讲第二遍。”说完,瞅瞅下面的学生们,见他们都听的认真,继续道:“若想习得聚形之术,需要先记住口诀,然后融会贯通,了然于胸后,勤加练习,聚形修字方可成功。”
朱安婕顿了顿,不再继续往下讲,走到平台的一角,让出平台正前方大大的一片地方来。
只见她口中念决,身后如密密麻麻的小飞虫一般,凭空地出来了数个笔画,这些笔画开始杂乱无章,慢慢地开始聚在一起,排列整齐,最终形成了一整段的文字,如附在一面立着的墙壁上一般,悬在身后,个个均是篆体字。
依墨炼气,气海充盈,神静丹田。
神不离字,字不离神,呼吸往来,归乎一源,不可著体,不可运用,委志虚无,寂然常照。身字合一,融为一体。
学生们很是期待的表情,目不转睛,看到聚成一个字,就读一个字。
“我身后的这段文字来自《解文说字》首卷,这本书是墨书修习的最基础的书籍。而我身后的这段文字便是聚形修字口诀,此套口诀乃天下所有聚形修字之不二法门,概莫能外。”朱安婕不急不缓地说着:“口诀人人均可背诵,记忆容易,但并不是背诵下来就可以习得聚形修字之法的,真正用起来却是难上加难。现在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先把口诀背下来,再慢慢修习。”朱安婕道。
说完,在那一段口诀下方又聚出了十二个字。
专心修者,百日小成,十年大成。
朱安婕继续道:“炼字聚形非七日之功,即使专心修习颇具灵性者也需百日,现在就看你们了,谁能够七日炼成就是具有灵性中的头筹者。”
接下来就是学生们记忆然后融会贯通了,其中有的学生勤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举手示意,请老师们帮忙解答。
第一日,众人先将口诀背诵了下来,细细的品味其中的意思,将其融会贯通,有的学生尝试聚形,可是未有一人能聚形成功。
如此过了两日半,众人都很努力,可仍未见一人能成,除却一人。
第三日中午,梅良萧不见快活时的踪影。
其实说起来,这几日,在其他学生都在修习的时候,就唯独快过时交头接耳不认真,梅良萧屡次点拨,仍不见有收敛,弄的他很是焦头烂额。
在这紧急时刻,梅良萧着急,快活时却不着急,仍是玩这玩那的,一副往日游手好闲,快活潇洒的样子。
快活时正在一处树荫底下,不知何时弄了一副棋,在那翘着二郎腿,嘴里咬着草根,下着棋子呢。但是却不只是他一个人,对面坐着的是朱安婕的那徒弟,萌小童。
小孩贪玩心性,耐不住快活时的连哄带骗,陪着他下棋。
梅良萧见到他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老头,不好好修炼,竟然在这下起象棋来了,你不求上进也倒罢了,还把萌小童给拐骗了过来,带坏了别人。”
萌小童毕竟是个孩子,见到梅良萧火冒三丈,吓得立马从地上站起来,逃走了,乖乖的回去继续修习。
快活时也不管,先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后,方才不紧不慢地的道:“反正也赢不了,费那些劲干啥啊。”
梅良萧怼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做人做事的态度,行不行不试一试如何知道,即使不成功,做了也就不后悔了。”
快活时听到这话,身子一沉,也有所触动,随即呵呵一笑:“好娃娃,有一副倔脾气,随我。”
“你在这游手好闲的,是像我的样子吗。”
“是你像我,不是我像你。”快活时纠正道。
“懒得和你废话,抓紧回去修炼去。”梅良萧不耐烦撂下一句话,随即走开。
快活时很不忿,和孩子一般,使劲将地上的棋子踢得七零八落,很不情愿地跟着梅良萧也走了开去,边走边嘟囔,好像自己是在理的一方,满是委屈的样子:“你就知道扫我兴”。
成功与否往往只在瞬乎之间。
走开的这一段时间不长,却有人已经有小成。
此时众人都聚在一块,围成了一个团,正中间,站着一个人,这人正是朱安婕的徒弟未亡人。
一个漆黑的墨滴如蜡般被捧在手心里,这墨滴虽尚未成篆字笔画形,整体如水珠一般松软邋遢,却总算是初有小成了,未亡人眼珠子瞪的滴流圆,整个身体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只要一动,它就会消失了似的,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其他人围着,都是露出羡慕的表情,啧啧称奇。
一人诚心使坏,长吸一口气,用力朝那墨滴一吹,想将那墨滴如火苗般吹熄,要逗弄一下未亡人。
吓得未亡人忙将衣袖一挥,挡在那人身前。
其实,用嘴吹的口气远没有他这一激动产生的动静大,虽然经未亡人这一晃,可是墨滴如常,并未熄灭消失,仍在手心兀自跳跃,墨滴并不像看起来那般脆弱,如豆状的蜡烛火焰那么易灭。
人群中传出阵阵的嬉闹声,多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众人都在看新奇,只有一人不为所动,在那一板一眼的认真修习,极是认真,这人正是朱元甲,显然朱元甲是其中最为勤奋努力的一人。
一切皆因他而起,此时的朱元甲再不努力,又能指望谁努力呢。
“都围在那做什么,你们都聚形成功了嘛,散开散开,干自己的活去。”突然,传来朱安婕的呵斥声。
过了一会,又传来朱安婕的声音:“未亡人是第一个,我要看看谁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快活时见状,小声嘀咕道:“这丫头片子好生严厉啊。”正在嘀咕着,便听到朱安婕冲自己嚷道:“你个老头子,就知道偷懒,什么时候哪怕是能聚个小小的墨滴让我看看,也不枉我白教你一场。”
快活时见她凶巴巴的样子,不敢招惹,灰溜溜的跑到自己的位置。
“你的好徒弟,不好好管管,自己不上进也倒罢了,还把我的小徒带去厮混,你这师父是怎么当的。”又传来朱安婕呵斥梅良萧的声音。
梅良萧自知理亏,不敢言语,乖乖的躲在一旁,恶狠狠地看了快活时一眼,埋怨他连累自己。
如此过了两日,到了第四日,包括朱元甲、未亡人在内有一半的学生已经可以凝聚成形了,有的也可以聚出简单的字来了。
聚形成功的也仅仅是聚形出来而已,聚出来的可谓千奇百怪,有的是聚的笔画歪歪扭扭,有的聚了一半便再也聚不出来,那一聚出字来的也是将笔画硬凑成的一个字,根本谈不上美观和劲道。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众人都很着急,照这进度和修炼的深度是没有胜算的,但是没有办法,该做的还是要继续做。
第五日一早,朱安婕朗声道:“现在已经有一半的人可以聚形了,虽然人数偏少,但不能再等了,下面我说一说咱们在聚形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坐在下面的学生有的聚精会神,有的垂头丧气。聚精会神的显然是知道老师将要讲自己在修习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了,垂头丧气的显然还未聚形成功,不免有些失落。
朱安婕继续道:“在聚形过程中,你们的点画容易出现葱头、拖尾、牛头等的形状,横画容易出现粗头、柴担、长喙等的形状…”
一五一十的,朱安婕将所有笔画容易出现的问题,都挨着评说了一下。
说的时候,按照大家聚形出来的样子,也一模一样地聚出来,同时也聚一个标准的笔画,两者比照着说。
更加直观明了。
“其实出现这些问题,都是你们修习能力不足的问题,我指出这些来,只是希望你们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朱安婕又说道。
朱安婕很是认真的,见学生们出现什么问题,就讲什么。许是好胜心强的缘故,可以看出她是很想将学生们教会,赢得这场比试。
指点过后,众人按照朱安婕夫子讲得弄懂悟透,继续修习。
到了第六日,经过昨日朱安婕的点拨,有所进步,墨滴逐渐凝结成块。
成块的墨滴,质地却稀松如柔软的泥沙一般,并不能伤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吹弹可破的嫩嫩皮肤分毫,更别提聚成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坚硬利器了。
快活时悄悄的走到梅良萧旁边,鬼鬼祟祟的道:“照这样下去不行啊。”
梅良萧看着,不住地摇头,对快活时的话很是赞同,却没有任何办法。
快活时压低声音道:“要不咱们到瓜洲府衙走一趟。”
梅良萧不解,道:“这个时候,到瓜洲府衙去做什么,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用用功。”
“咱们去做一件能让瓜洲书院赢的大事。”快活时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大事。”梅良萧听到能赢,半信半疑的道。
“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
“你不说我不去。”
“你不去那我一个人去。”
梅良萧了解快活时的习性,知道他贪玩做事不靠谱,生怕他一个人到府衙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只得道:“行行行,我和你去。”
“现在不能去,得到了晚上才能去。”
梅良萧不解:“怎么还得到晚上?”
“你别问那么多了,晚上一块去就是了。”
到了晚上,二人同行,悄悄的来到了瓜洲府衙,迎面看到有个落单的兵卒朝自己走来。
快活时走向前去,拽住那兵卒的衣袖,塞了个钱币到那兵卒手上,满脸堆笑道:“小哥,小哥,你这是去哪啊。”
快活时一大把年纪,梅良萧听到他叫那年纪轻轻的兵卒小哥,不禁觉得滑稽可笑。
那兵卒,有些木讷道:“我刚值完班,打算回家了。”
快活时凑到那兵卒耳根前,神神秘秘的问道:“悄悄问你个事啊。”
那兵卒收了快活时的钱币,恭敬了很多,道:“什么事,你问就好了。”
“参与书院比试的三个人,可选定了?”
那兵卒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摇手推不知,就欲走:“这事不能说,也不敢说。”
快活时急忙拉住他,又塞了几个钱币到他手上。
那兵卒不自觉的颠了颠,收在身上,冲远处一处房子一指,道:“府衙大人已经选出了三个人了,平日就在那里修炼,这段时间他们正在勤加练习呢。”
快活时又问道:“那他们吃喝拉撒可都在此处了。”
那兵卒道:“是的。不仅如此,府衙大人怕他们衣食不周,还特地派了几个人过去,照顾饮食起居,想吃什么做什么,想要什么买什么。”说完了,叹了口气道:“我咋没这个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呢。就书院那些个歪瓜裂枣,换我去,我闭着眼也能赢。”
快活时道了声谢,拉着梅良萧往那兵卒指的方向走去,脸上堆满了得意的坏笑。
此时天色已深,梅良萧二人悄悄凑近一处房间内,透过夜色望进去,看到房内床上躺着三人,已睡得深沉。
快活时以手掩口,嘿嘿一笑道:“走,咱们找找厨房在哪。”
梅良萧悄声道:“你今天一直神秘秘的,来这也不说做什么,找厨房又究竟是要干啥。”
“找点吃的。”快活时道。
梅良萧道:“找吃的用得着大老远的跑到这个地方来吗,书院内的食物还喂不饱你?”
在院子的西厢房就是柴房,二人悄悄摸进房间内,见房间内一个大锅和橱柜,一个大桌子上放满了餐具和食物。
看到这些,快活时两眼放光,走到食物跟前,抄起几块烤得油腻腻的鸡肉来就啃,过了半晌,啃得冒嗝方才瘫坐在地上,瞧向梅良萧:“你咋不吃啊。”
梅良萧气不打一处来,这老头子果然是来偷吃的,怒道:“大老远跑到这就是为了弄一口吃的,怎么这么没出息。”
快活时也不答话,笑嘻嘻的道:“你吃不吃?”
“不吃。”梅良萧脖子一梗,扭头道。
“好,你不吃,我可要开始干活了。”
快活时说完,小心地从胸中衣袋内取出一包用麻纸包着的物件,一层一层地揭开,里面是粉末状的颗粒,轻轻地洒在那些食物餐具上面。
这粉末并不多,研磨得极细,也无甚味道,碰到那些东西即化,与未洒之前一样,看不出任何的不同之处。
至此,梅良萧方才明白,这老头是跑到人家的厨房下药来了,急道:“你这是要给人家下药啊,这样对人家公平嘛。”
快活时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公平,公平你能打得过人家吗。”
梅良萧道:“那这样也胜之不武啊。”
快活时道:“哎呀,你烦不烦,即使这样咱们能赢人家也不错了。再说又不是你做的,坏事我这个老头子一人做尽好了,和你没关系,你就别瞎操心了。按照你的意思,做这个证明我们努力在做了,这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一种态度。”
梅良萧道:“都一把年纪了,歪理怎么那么多。你一个人偷偷来做了就是了,拉着我做什么。”
快活时道:“有你才好玩,一个人多没意思,也没个说话的,怪寂寞的。”
说完蹑手蹑脚拉着梅良萧往外走。
怕惊动了其他人,梅良萧不敢大声说话,就这样连拖带拽地走出很远。一直想挣脱,可没想到这老头手上的力道很足,竟不能挣脱分毫。
梅良萧挣脱不动,也不再挣扎,问道:“你这是给他们下的什么药。”
快活时道:“也不是什么烈性毒药,不要他们的命。就是些吃了会身体虚弱拉肚子的药,现在下药正好后日比试的时候发作。只不过是想让他们拉几天肚子,在比试的时候打个折扣而已。”
梅良萧道:“没想到你这老头子贼坏,满肚子的坏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