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业圈里通常把铁匠大致分成三类:刀炉、条炉、钉炉。刀炉,但凡铁质工具,生活、生产工具,均属刀炉铁匠的手艺范畴。刀炉铁匠,除精通锻造各种农业用具和家庭生活日常用具(如锄头、草耙、开山锄、两齿或四齿耙、柴刀、草刀、锅铲、洋镐、菜刀、剪刀、做鞋底切边的皮刀等)之外,还需锻造各行各业手艺人所需要的定制工具,(如木工工具、篾匠工具,缝纫工工具、泥瓦工工具、屠工工具、以及农林采果工具)。
因此业内也有人称其为铁工圈中的“全科医生”。铁匠原本被手艺人称为“百工之首”,铁匠中的刀炉师傅又被人称为“全科医师”,足见刀炉师傅在百工圈中的地位之重要。说起刀炉师傅,不得不说金华铁工圈中无人不晓的刀炉高手——李高良师傅。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百工之乡永康,是手艺人成长的沃土,李高良就出生在永康黄塘下村。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永康黄塘下村人多地少,土地贫瘠,辛苦一年只能混个一饥半饱。大家都信奉“仟秧八百,不如手艺盘身”。黄塘下村“日夜响叮当,家家都有打铁郎”,是个有上百年传统的铁匠村。
手艺人非常辛苦,每年正月刚过,就挑着工具、铺盖出门,走村串户,远离家乡到外地谋生。多数到武义、金华、龙游、建德等地,六月农忙时又回家,七月再出门,腊月回家过年。所以当时永康手艺人流行一句顺口溜:“县县府府不离康,无康不是好地方。”这说明永康手艺人走南闯北把异乡当成了自己第二故乡,与异乡人民融成了一片,有的就在异乡长居。还有的手艺人由于技艺高超,名声响亮,当地人希望他留下。李高良就是这样一位从黄塘下村走出来,定居金华,并以自己的过人技艺,在铁业圈中有重要影响的打铁匠。
1938年,侵华日军进入浙江,世事动荡,民不聊生。李高良就来金华打铁谋生。他的谋生理念跟其他同行不一样,他不是一来金华就一头扎进城市里找落脚点,而是走村串户跑遍整个金华农村,然后选择城乡贸易兴旺,交通方便的地方安身立业。他首选的地方是紧靠金华城里的雅畈镇。正是由于他前几年在四乡八里的驻村(镇)打铁,对金华城乡各地的土质、农户对农具的使用习惯,了然于胸。而且他善于与农户交谈,沟通,农户对农具质量及使用价值的需求掌握得非常到位。比如,他会根据农户所在地的土质情况采取不同的工艺。地处黄黏土类地区的农户来打农具,必须根口厚重,锄口略薄,亦称“步步紧”,上下宽度基本一致,这样的话农民操作省力,效果好;地处沙质土类地区的农具,必须根口比锄口窄,且必须要有软软弯,这样使用时既不费力,效率又高。农用工具制作除了要因地制宜外,还要考虑它的使用价值。如山区的刀斧类,需考虑使用方便性,砍柴刀类的刀头弯曲部分要比平原农民用的要长一些;镶刀柄处要向内弯多一些,一是爬山时可当攀爬器具用;二是往下砍柴时,方便用力;三是刀口角度大一些,砍时效果好一些。而平原农户,弯头部分就小些,短一些,刀口角度要小,镶刀柄处要平直。山区的柴斧要厚重一些,斧口角度要大,平原柴斧轻薄一些,斧口角度小一些。
木工工具就更讲究了。做大木的(俗称造房子的木匠)斧子就大、长、宽一些,平面角度弯曲要大一些,刨子同理;做家具的小木匠的工具,相对轻巧一些,平面角度弯曲平缓一些。各类手艺人还需根据自己本人的习惯,手势,爱好因人定做。
因此,他制作的农具、工具,客户使用起来总是得心应手,非常称心。李高良的名声很快在农户和手艺人中传开,四乡八里的用户纷纷上门定货。李高良为了满足更多城乡用户的需求,顺势就在市区盐埠头开了“洪顺号”铁铺。
李高良进驻市区后更加注重服务质量和商号信誉,他不但自己严格按自己培育的职业习惯对待每一个客户,而且要求自己的学徒包括亲属都必须用心做事,不能偷懒。尤其是对待产品质量精益求精,从不马虎。
作为刀炉师傅,要想做出呱呱叫的产品,必须要掌握镶钢,熔合和淬火技术。
镶钢、熔合的关键技术就四个字:深、透、薄、匀。
1.镶得深,才能用的久。
2.镶得透,要钢与铁完全熔合,不能有夹灰,碳。
3.镶得薄,因钢是夹在铁中间的,铁比钢磨损快,这样操作磨时快,用时利。
4.镶得匀,便于淬火后,回火整形容易,因铁的可塑性大,通过锻打,整形后要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不至于变形。
刀炉师傅的淬火技术更为重要。他们凭借自身多年来摸索总结出了一套独门诀窍。这套诀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如淬火液是淬火的命门,处置不当就前功尽弃。现代工业社会,淬火即谓热处理,淬火液有专业配置,而且温度有仪器、仪表控制。可在他们那个年代只能凭智慧和经验,淬火液只能来自天然的河水、井水、矿物水等。然而,各种水质的酸碱度和所含矿物质不尽相同,全凭铁匠师傅根据各种需淬火的农具,刀具的厚薄和各不相同的形态,选择和把握淬火液。因此水质、水温、时间的控制就显得充满神秘感了。虽然我们无法用可靠数据和手段去检测李高良师傅当年的那套技艺是否科学,但用户是最好的检验员,就凭这么多年用过李高良师傅做的农具、工具、刀具都说好,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而且就连他在城南打铁的亲弟弟李小良,城北的表兄弟柳青,师承李高良的技艺和艺德,也被坊间誉为:“北有柳青,南有小良,师出同门一个样。”可见李高良家族的刀炉技艺在金华城乡早就众口皆碑了。
要说李高良师傅对金华铁工圈的贡献,除了满足金华城乡人民对生产,生活日益丰富多彩的需要外,还为金华的铁工后代精心积累,热心传授了他那套精湛技艺和和手艺人世代传承的职业操守,更可贵的是在金华工业经济进入社会主义建设的重要时刻,李高良师傅先后为当时的金华通用机械厂、木芯厂、车辆厂等金华机械工业的首发阵营,筹建锻工(铁工)团队而呕心沥血,对金华机械工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后记】“小邹鲁”金华,文化资源丰富、地位独特。为充分挖掘、展现这一丰富的资源,提升浙中生态廊道的文化内涵,金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联手浙江新闻客户端共同推出“廊道上的文史记忆”,寻找八婺共建共融共享共赢的文化力量。





